番外 魏瑕的童年时光-《长子:兄妹模拟我人生,泪崩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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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走在雪里,一步一步往家走,走到家门口的时候,他忽然想,我爸会死吗?

    他不知道,他不敢想。

    那年冬天,魏瑕经常做梦,梦到他爸,梦到云南,梦到那个躺在巷子口的小孩。

    有一次他梦到他爸也躺在那儿,脸灰白灰白的,眼睛半睁着,他吓醒了,出了一身冷汗。

    爷爷问他怎么了,他说做噩梦了,爷爷说,梦都是反的,他点点头,但心里还是怕。

    过年那天,爷爷包了饺子。

    猪肉白菜馅的,魏瑕爱吃的那种。

    但魏瑕吃不下,吃了几个就放下了。

    爷爷看着他,说,想你爸了?

    魏瑕点头。

    爷爷说,我也想了。

    他们坐在屋里,听着外面的鞭炮声,鞭炮声很响,一下一下的,震得窗户纸嗡嗡响。

    爷爷忽然说:“瑕瑕,你知道你爸在干什么吗?”

    魏瑕说:“抓毒贩。”

    爷爷说:“毒贩是什么?”

    魏瑕说:“卖毒品的坏人。”

    爷爷点点头,说:“对,卖毒品的坏人。”

    他沉默了一会儿,又说:“你知道你爸为什么去那边吗?”

    魏瑕摇头。

    爷爷说:“因为那些坏人,把毒品卖到咱们这儿来,卖给咱们的孩子,你爸不想让咱们的孩子吸毒。”

    魏瑕说:“所以他是好人。”

    爷爷笑了,那笑容很淡,但魏瑕看见了。他说:“对,他是好人。”

    魏瑕说:“我也是好人。”

    爷爷摸摸他的脑袋,说:“对,你也是好人,但不能总当好人。”

    魏瑕沉默,他听不懂,很多年之后才听懂。

    春节过后,魏瑕开学了。

    那年春天,他收到一封信。

    信是他爸写的,字歪歪扭扭的,像喝醉了酒写的,信上说,瑕瑕,爸在云南挺好的,你别担心,好好念书,听爷爷的话,等爸忙完这阵,就回去看你。

    信的最后,他爸写了一句:瑕瑕,爸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和你妈,但爸做的事,是应该做的。

    魏瑕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,他把信折好,放在枕头底下。

    每天晚上睡觉前,他都拿出来看一遍。

    那年夏天,他爷爷也去了云南呆了几个月,回来就病了,病得不轻,躺在床上起不来。

    魏瑕请假回家,照顾爷爷,爷爷瘦了很多,脸上的肉都凹进去了,眼窝深陷,颧骨支棱着。

    “爷爷,你没事吧?”

    “没事,死不了。”

    但魏瑕看得出来,爷爷不好,他给爷爷熬药,喂爷爷吃饭,扶爷爷上厕所。

    爷爷说,你别管我,去上学。

    魏瑕说,我不去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爷爷忽然说:“瑕瑕,你爸来过信吗?”

    魏瑕说:“来过。”

    爷爷说:“他说的什么?”

    魏瑕说:“他说他挺好的,让我别担心。”

    爷爷点点头,没说话,过了一会儿,他又说:“瑕瑕,你爸和我以后要是……要是回不来,你别怨我们。”

    魏瑕愣住了。

    爷爷看着他,说:“他干的事得付出东西,你懂吗?”

    魏瑕点点头,他不懂。

    爷爷说:“咱们魏家人,从你太爷爷那辈起,就没人怂过,你太爷爷打日本鬼子,死在战场上,你爷爷我打美国鬼子,活下来了。你爸打毒贩,要是……要是回不来,那也是应该的。但你,瑕瑕你不用干这个。”

    魏瑕说:“我想干。”

    爷爷摇头:“别干,你干点别的,念书,考大学,当老师,当大夫!好好活着。”

    魏瑕没说话。

    1990年秋天。

    爷爷又去了云南几次,他回家的次数也开始少了。

    但现在爷爷在家,这一天爷爷的战友也来了。

    都是老头,跟爷爷差不多大,头发全白了。

    他们坐在院子里,说话。

    魏瑕在旁边劈柴,听着他们说。

    战友说:“老魏,你儿子在云南那边,听说挺危险?”

    爷爷说:“还行。”

    战友说:“我听说那边乱得很,毒贩子有枪,有炮,比咱们当年打的仗还乱。”

    爷爷说:“是凶。”

    战友说:“那你还不让他回来?”

    爷爷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他是警察,警察就得干这个。”

    战友说:“警察也得活着啊,咱们做的差不多了。”

    爷爷说:“活是活着,但有些事,比活着重要。”

    战友没说话,他看看爷爷,又看看魏瑕,然后他说:“这孩子,你以后打算让他干什么?”

    爷爷说:“念书,考大学,当个文化人。”

    战友说:“他自己想干吗?”

    爷爷说:“他想当警察。”

    战友笑了,说:“那你怎么说?”

    爷爷说:“我说不行。”

    战友说:“他听你的?”

    爷爷说:“不听我的。”

    魏瑕在旁边听着,手里的斧头没停。

    他把一根木头劈成两半,又劈成四半,码好。

    然后他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灰,进屋去了。

    他走到里屋,打开柜子,柜子里挂着一件衣服,是他爸的警服。

    旧的,洗得发白了,但叠得整整齐齐的,他拿出来,抖了抖,穿上。

    太大了,袖子长出一截,肩膀耷拉着,下摆快到膝盖了。

    但他不在乎,魏瑕站在镜子前面,看着镜子里的人。

    镜子里的他,穿着警服,戴着大盖帽,帽子也是他爸的,太大了,往下滑,他用手扶着。

    他站直了,敬了个礼。

    那个礼敬得不标准,手举得不对,手指没并拢。

    但他觉得自己挺像那么回事的。

    魏瑕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我以后穿警服的样子肯定很好看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门外,爷爷和他的战友还在说话。

    声音断断续续的,听不清。

    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,落在警服上,衣服上的扣子亮亮的,像星星。

    他扶着帽子,又敬了个礼。

    这回手举得对了,手指并拢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想,等我长大了,就能穿合身的警服了。

    门外传来爷爷的笑声。

    他把警服脱下来,叠好,放回柜子里,然后他走出去,继续劈柴。

    太阳落山了,天边红彤彤的,他劈着柴,想着以后的事。

    想着穿警服的样子,想着抓坏人的样子,想着他爸的样子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以后会怎样。

    魏瑕幸福的想着。

    以后警服就合身了。

    魏瑕曾经问过爷爷,在几年前,给自己摸骨算命的老先生,他给的纸条到底写的什么,但爷爷总是不说,后来他问多了,爷爷才模糊说过。

    说纸条写着四个字

    “瑕玉在野”

    爷爷曾经又找算命老头问过,那个老人说。

    瑕是玉,玉的裂痕,玉的斑点。

    玉,本该是玉,本该温润珍视的活着。

    在野,流落荒野,还是埋骨他乡,没人知道。

    但四个字连起来是,本该是温润被珍视的一生,不知道为何会破碎于荒野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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