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:债主再临-《重回1982:沧海渔歌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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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清晨的海风像是一把被盐水浸泡过的硬刷子,毫不留情地刷过白沙村错落有致的屋脊。那风声穿过枯黄的草垛和破碎的瓦片,发出尖锐的哨音,仿佛是某种不祥的预兆,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回荡。

    天边那层淡淡的鱼肚白,像是被这一夜的焦虑浸泡得发白,透着一股子惨淡。整个村子还在沉睡,只有偶尔几声惊起的狗吠,在湿冷的雾气中显得格外刺耳,听得人心头一阵发紧。

    李沧海站在自家那扇斑驳的院门口,身姿挺拔如松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顺着鼻腔灌入肺腑,却压不住胸口那团燃烧的火。他的手静静地垂在身侧,看似放松,实则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处于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,像是一张拉满的劲弓,随时准备射出致命的一箭。

    怀里那一沓厚实的“大团结”,贴着他的胸膛,透出一股子滚烫的热度。那是他前世今生所有的底气,也是李家翻身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在这一九八二年的寒冬,这笔钱不仅仅是货币,更是能压断人腰杆的重负,也是能挺直脊梁的钢筋。

    屋内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中药味,那是常年贫穷积攒下的苦涩气息,混合着压抑的焦虑。

    陈秀英正跪在炕沿上,给躺在炕里的公公掖被角。她的动作很轻,生怕惊扰了伤患,但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恐。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罩在她瘦削的身上,显得空荡荡的,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。

    李母坐在炕头,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钱的布袋子,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窗外,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。那是老一辈人特有的祈祷方式,不敬鬼神,只求平安,那是对未知命运的敬畏,也是对儿子最后的守护。

    “娘,把钱收好。”

    李沧海没有回头,声音低沉却清晰,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,“不管外面发生什么,只要我不发话,谁也不许把钱拿出来。这钱是咱们的命根子,露白了就是招灾。记住了吗?”

    李母身子一颤,下意识地把布袋子往怀里更深处塞了塞,那布袋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,却暖不了她颤抖的声音:“沧海啊,这……这能行吗?那刘癞子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鬼啊……听说他以前在码头跟人抢地盘,把人手脚都打断了……要是他真动粗……”

    “动粗?”

    李沧海冷笑一声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,那是在商海沉浮三十年淬炼出的锋芒,“光天化日之下,他敢杀人?他借个胆子试试!这世道虽然乱,但还没乱到让他这种杂碎只手遮天的地步。他本质上是求财,不是求命。只要咱们捏着这笔账,再握住他的七寸,他就得乖乖听我摆布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,巷口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那声音很杂,很重,毫无章法,像是有一群野狗正在狂奔,伴随着几声不堪入耳的叫骂,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宁静,也踩碎了李家人心头最后的侥幸。

    “走走走!都麻利点!今儿个可是好日子,李家那小子要是交不出钱,咱们就给他来个‘喜迁新居’!把那破烂家当都给我扔出去!嘿嘿嘿……”

    这声音尖细、阴恻恻,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在人的心头上,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得意。

    陈秀英正在倒水的手猛地一抖,那搪瓷缸子“咣当”一声撞在桌角,滚烫的水洒了一地,冒着热气。她脸色煞白,惊恐地看向李沧海:“当家的……来了!真的来了!”

    李沧海转过身,大步走到陈秀英面前,伸手握住她那只冰凉的手,用力捏了捏。那掌心传来的温度,让陈秀英慌乱的心跳奇迹般地平缓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别怕。有我在,这天就塌不下来。”

    他的眼神平静如水,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坚定。那是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成熟,仿佛任何风浪在他眼里都不过是过眼云烟。

    “咣——!”

    一声巨响,李家那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院门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。

    门板剧烈地晃动了几下,灰尘簌簌落下,那把生锈的铁锁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暴力,“咔嚓”一声断裂开来。两扇木门悲鸣着向两边弹开,重重地撞在墙上,震得院子里的老槐树都抖了三抖,几片枯叶悠悠荡荡地飘落下来,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。

    “开门喽!李沧海!给老子滚出来!”

    随着这一声暴喝,一群人像是一股黑色的浊流,瞬间涌进了狭窄的小院。

    为首的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,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黑色皮夹克,这在物资匮乏的农村显得格外扎眼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却掩盖不住那满脸的横肉和疙瘩。他的左脸颊上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癞疤,在苍白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,随着他的表情扭曲而颤动——这就是白沙村人人谈之色变的高利贷债主,刘癞子。

    刘癞子嘴里叼着一根过滤嘴香烟,那是城里人才抽得起的“大前门”,烟雾缭绕中,他那双三角眼肆无忌惮地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。他的目光贪婪地掠过那一垄垄还没长成的菜地,又轻蔑地扫过那几间破旧的瓦房,最后落在了站在正屋门口的李沧海身上。

    “哟,这不是李老二吗?还在呢?我还以为你早就吓得跳海喂王八了呢!”

    刘癞子吐出一口烟圈,脸上挂着戏谑和残忍的笑容。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壮汉,一个个流里流气,穿着不合身的旧军装或喇叭裤,手里拿着铁棍或者砖头,眼神凶狠,像是一群饿狼围住了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
    院外,原本寂静的巷子瞬间热闹了起来。听到动静的左邻右舍们,虽然不敢靠得太近,但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,躲在自家院墙后、门缝里,屏住呼吸观望着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。这年头,谁家还没个难处?看热闹是次要的,最重要的是想看看这老实巴交的李家,今天能不能迈过这道坎。

    “哎呀,作孽啊……李家这是招谁惹谁了?”

    “嘘!小点声!那刘癞子可是个狠角色,上次隔壁老张多嘴了一句,被他打断了三根肋骨,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哼哼呢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这李家也太可怜了,老头子刚重伤,又要被逼债……这日子可怎么过啊?”

    “唉,谁说不是呢。听说要是今天还不上钱,刘癞子就要把李家的房子收了,还要把那陈秀英带走抵债……”

    “啊?那陈秀英可是个本分人啊,这要是带去了那种地方……”

    议论声虽然小,但还是顺着风飘进了李家的小院,像针一样扎在陈秀英的心上。

    李沧海静静地站在门口,看着眼前这群凶神恶煞的不速之客。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,甚至嘴角还微微上扬,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。他太了解刘癞子这种人了,欺软怕硬,贪得无厌,那是骨子里的奴性使然。在绝对的利益面前,他们会像疯狗一样乱咬;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他们又会比谁都摇尾乞怜。

    “刘老板,大清早的,火气别这么大。”

    李沧海淡淡地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小院,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门又没锁,进来说话便是,何必动粗?这要是坏了风水,对你也不好。”

    “坏风水?哈哈哈!”

    刘癞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仰天大笑起来,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。他扔掉手里的烟头,用脚狠狠地碾碎,就像是要碾碎李沧海最后的尊严。

    “李沧海,你小子是不是吓傻了?都这会儿了还跟我谈风水?我告诉你,今儿个就是你的死期!风水?等你滚蛋了,我让人把这破房子推了重盖,风水自然就好了!”

    他猛地收敛了笑容,眼神变得阴毒无比,一步步逼近李沧海。那股子混迹街头多年积攒下来的戾气,像是一座大山,向李沧海压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少废话!今天是最后期限。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三千块本金,外加一千五的利息,一共四千五!少一分,老子今天就把你这破房子给拆了!还有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越过李沧海,落在了身后脸色苍白的陈秀英身上。看着陈秀英那虽然穿着朴素却难掩秀丽的脸庞,刘癞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善的光芒,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,那副贪婪的嘴脸让人作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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